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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卵巢癌機率百分之八十,下星期住院動傳統手術,冷凍切片若確定是癌症,會連子宮、卵巢、以及淋巴腺一併切除。」醫生聲音專業而冰冷的說了這段話。走出診間,淚湧了上來。

怎麼會是我? 我沒有做甚麼壞事啊!為什麼是我?失去了子宮與卵巢,我還算個女人嗎?我不要!大叫,一聲聲用盡氣力的嘶吼,扯心裂肺的哭嚎,累了,另一個問題浮現,要跟家人說嗎?同事呢? 別人會不會在背後議論紛紛?

在學習《危機、哀傷與重創諮詢》(Crisis, Grief, Trauma Counseling)時,我回顧幾年前疑似罹癌的心情轉折,完全吻合Parkes 在1970年提出的哀傷失去四部曲:震驚與麻木、思念與尋找、混亂與絕望、以及整頓與重組。未能走完全程的人,就像一艘給暴風雨毀損了的船栓停在港口,任憑過往航行記錄有多輝煌,都無法再度揚帆啟航。

震驚與麻木 宣洩情緒

危機事件發生時,整個人會震驚不已,嚴重的甚至會出現感官麻木的現象;我曾幫助過一位突然喪偶的妻子,孩子一旁的哭聲她全聽不到,即是一例。此時,打個電話給你信任的親人或密友,請他們在一旁陪伴是需要的。要接受失去的事實,得從宣洩情緒著手,這時憤怒、恐懼、羞恥、憂慮各種情緒全湧上來,先辨識一下自己的情緒,再接納它們,想哭 就哭,想叫就叫吧,捶打抱枕也行,在不傷害自己,不傷害別人與物品的前提下充分發洩。

別給自己過度的壓力,詩人甚至在神面前咒詛人:「拿你的嬰孩摔在磐石上的,那人便為有福!」(詩篇一百三十七9)身為基督徒的你也可如此對上帝盡情咆哮,若不想理祂一段時間也無妨。

平時的我們也許冷靜能幹,然而在危機突發時,整個腦袋彷彿癱瘓了,可能感覺無法思考,連簡單的事情也不會處理了,那是因為在強大的情緒壓力下,理性會自動抽離,這是很正常的。若可以,一一寫下想處理的問題,再邀請周遭好友一起逐條腦力激盪,之後排定執行的優先順序。換個醫生聽聽不同意見有其必要性,不要擔心原來的主治醫生不高興,誤診的事不是沒有,要懂得保護自己。

回診時,請家人或好友陪你去,先寫下想問的問題,再與你的同伴練習一下等會兒要問的問題,並請他適時提醒補充。不要害怕麻煩別人,周遭的人會很高興他們能陪伴我們這段路。給自己調適的時間,一步一步來,隨著成功經驗的累積,自信會逐步恢復,不久之後,那位幹練、超高效率的自己,就回來了。

思念與尋找 感受痛苦

第二階段──思念與尋找的課題是感受痛苦。從自己覺得愛與被愛的人裡面找幾位你真正信賴的人,讓他們陪伴我們在大自然裡緩步與坐憩。不要擔心造成別人的負擔或影響別人的心情,你甚麼都一個人扛,他們才擔心。想說話時就說,難過、害怕、恐懼、擔憂的事什麼感受都可以說,不想說話時也沒什麼壓力,因為陪伴本身就是一種分享,研究顯示分享不只會減輕心裡的重擔,更有助於療癒。

各種醫療選擇各有優缺點,請醫生講解清楚。沒預備好前,請醫生多給點時間與家人討論,好好禱告更是不可或缺,若自己無法禱告,那就請朋友代禱,別忘了連剛強的耶穌,都一次次跟祂的門徒表達,他需要他們的陪伴,你當然也可以跟人示弱。當時我也請朋友代禱,自己更緊抓著神。

混亂與絕望 重新適應

走過了思念與尋找,進入混亂與絕望期,你的課題是適應沒有那個人或物的生活。這階段不容易,許多負面想法,例如:「我一定走不過去的,我會死在這個病的」、「如果我沒有痊癒,我的一生就完了」;甚至非理性思想,例如:「堅強的人一定不會尋找他人的幫助」、「我不再是個女人了,沒有人會愛我」會跑進你的腦袋,這類思想會將問題放大再放大,頓時眼前面對的困難彷彿巨人一般高大,而你將自己看的像隻渺小無力的蚱蜢,彷彿轉眼即將被巨人一腳踩死;許多人就是這樣,一時沒察覺,讓一個接一個灰色思想溜進來,不久整個人就淹沒在沮喪裡。因此,不要讓負面思想佔據你的腦袋,你得練習檢視分辨它們,問一下自己:「這想法有何研究資料根據?」、「我的感覺是什麼?這想法怎麼產生的?」「有那些事情是我喜歡做也能夠做的事?」隨著分辨經驗的增加,我們可以越來越快速的分辨負向或非理性思想,轉而以正向思想或理性思想替代之。

整頓與重組 拾回自信

恭喜你從混亂與絕望中存活了下來,進入了最後的階段:整頓與重組。好些原本十分活躍的人,在患病後把自己關了起來,昔日再興味盎然的活動如今都索然無味了。有的人是身體不允許,有的人是因為療程的不適而了無心情,也有的人是讓對疾病再發的擔憂與恐懼占滿了心頭。

這時不妨列出過去帶給我們快樂的人事物,再將客觀環境仍許可你從事的一一挑出另列在一張卡紙上,之後告訴周遭好友,歡迎他們一起來體驗快樂。從簡單溫和的活動開始,例如赤腳踩在草地上,感覺草地的溫度與粗細。閉起眼睛感受陽光的溫度、風的速度、空氣的濕度、花草的氣味、以及分辨週遭的種種聲音。

慢慢地給自己一些挑戰,一樣從簡單而安全的事情開始。隨著從事自己喜歡的活動與完成挑戰的任務,你的心情會逐漸開朗,自信與對生活的掌控度也會提升。

此外,加入病友會,與同樣疾病的朋友彼此交流對自我的整頓與生活型態的重組也會有相當的助益。若想要達到更深入、有效而整全的調適,不妨向心理治療專業人員求助。

有一天,我們會突然發現新的生活型態也挺不錯的。這時請邀請一路陪伴我們的人,一起歡慶這段艱難的路已經走完全程,給自己拍拍手吧!因為勇敢與疾病共舞的我們,真的很棒。

處於罹癌疑慮的痛苦中時,某個清晨安靜禱告時分,「不是癌症」這四個字的意念進入我心,我即刻發e-mail告訴大家這好消息。即使那時我找了二位醫生都認為是癌症,但我相信,神說了不是,就不能是,就算是也必須轉變成不是。後來,第三位醫生果真證實不是癌症。感謝主,雖未真正罹癌,但親自經歷過這一段哀傷失落的轉折,我更能體會如何與疾病共舞。

給幫助者的小建議
如果你的親朋好友罹癌,請幫助他們勇敢走過哀傷失落的四階段:震驚與麻木、思念與尋找、混亂與絕望、整頓與重組,早日再啟程揚帆。
* 用心傾聽。
* 花時間陪伴。
* 就算他/她沒有求助,仍主動伸出援手並表示願意傾聽他們的心聲。
* 幫他們處理日常雜務,如打掃、煮飯、照顧家人、看顧孩子。
* 給他們一些私人時間。
* 不要以為對方發怒或抒發其他感受時是衝著你而來。
* 告訴他或她,得知他們遇到這樣的遭遇,你覺得很難過,你願意了解他們的苦楚並扶持他們。


(本文刊載於 台灣教會公報 2011年7月18日~7月24日/309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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